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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题: 冤 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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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看楼主 2008-01-28 14:37
冤 家
冤家 

  最近我的室友对我非常的不加以颜色。她大声的关门;总放喧闹的音乐;在深夜我打字的时候走来走去,制造各种声响;甚至打碎了我们共同买的昂贵茶具。不过这一切我都可以容忍,当然我并非是一个老好人,当初挑选室友时也很下了一番心思。要爱整洁,有正当职业,有一定品位。年纪不可太小,不可欠租,不可撒娇,不可任性,不可动不动哭泣,不可与违法乱纪黑社会之事有任何关联……总之不可与我带来麻烦。
  只是我对人家要求苛刻,人家对我也条件多多。千寻万觅之后,总算遇到嘉仪。二十六岁,不大不小。都市白领,身着当季简约套装,化妆无懈可击。从手袋上看,呵呵,Gucci,端称的上品位高尚。言谈大方,有节有礼。最难为的是,家底殷实,出手大方。一次付清全年房租,让我心里踏实。
  而她委实没让我失望,干净整齐,不似有的女子外表光鲜,家中却乱若狗窝。为人极好相处,遵守我家规矩,从不带朋友来,讲电话轻言细语,决不打搅旁人。购买食物,永远不忘我的一份。而我看中昂贵茶具,她愿出一半钱合资购买。
  是我好狗运,有此大方美丽室友。如今虽有小小脾气,我愿忍忍过去。更何况——她失恋。
  是,失恋。这是叫一个冷静自制女子吵闹哭泣歇斯竭底的最佳借口。我愿容忍她,安慰她,甚至纵容她。
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也曾伤痛过。
  我惶恐不安的等待她哭泣,甚至准备了已束之高阁香烟和酒以备不时之需。只是向来不会安慰人,只懂得如何抚慰麻痹自己。我打电话向咖啡请教。
  电话里咖啡声线一如既往的疲惫,她懒懒道:“想当年一个傅雷石就叫你我手忙脚乱难以收拾差一点兵戎相见,现在的女孩子那个不比你我那时精怪百倍。还是操心自己的老骨头吧。”一声呵欠传来我便知她要去补眠,昨天一定又值夜班盯了半夜开市的美国期货大盘。记得在很久以前,她曾和我说过,夜班后睡觉特别的香,一觉无梦,不用再与雷石身影纠缠。而如今我们已能平静的谈起雷石,突然很想问一句——“那伤,可是大好了?”
  终究没有问,我是个胆小的人,自认还没痊愈。
  咖啡是我唯一至交好友,在她面前我一直胆小怯懦。我们的故事很简单,无非是两个好友同时爱上一人的老掉牙版本。唯一不平凡之处大概只在于我们没有反目成仇行同陌路,反而依然是生死至交。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,只因为那个人他谁也不爱,他只爱自己。
  我自私胆小又坏脾气,咖啡恶毒刻薄又高傲。大学时我们是有名损友。大三下学期,系里演话剧灰姑娘。她是刁蛮大姐,我是恶毒二姐,同寝小师妹饰那可怜的仙蒂蕾拉。责骂虐待自是不须演技,人类天生劣根性。我俩尽情发挥本性就好。成功谢幕后,清秀佳人小师妹当然被一群苍蝇包围。我俩擦掉化妆,正要溜走。却被一个高大身影拦住去路。一抬眼,呵,剑眉星目,有无敌的清醇笑容。漂亮男生谁不爱,我俩等他说话。“你俩演的真像姐妹不是?”了不得,声音也如此好听。他伸出手来,“我叫傅雷石。”
  我永远记得我们三人初相识的这一幕。或许是冥冥中早有安排,叫我姐妹二人要一同接受命运试练。
  他清醇笑容醉倒咖啡,他磁性声线迷住我心。
  就同他所说,果然好姐妹。原来我俩看男人的眼光也相差无几。于是都这样爱上了。
  他陪咖啡通宵跳舞,热力蓬勃,汗水淋漓。转身又点歌一首,用温柔声音道:“送给清清。”他的歌声和着音乐像我袭来时,叫我怎能不沉醉其中。于是暂时看不见不远处咖啡灼灼的眼。
  三个人晃晃荡荡一年多,我俩细尝辛酸味。
  然和他在一起,我们都被照顾的很好。
  他溺爱纵容咖啡,万事顺她的心意,时常买别致小礼物送她。与她一起,总是予取予求,温柔呵护的样子。高傲如斯的咖啡如何能不被他擒获。
  他背唐诗给我,总让我从这个数学系的高材生身上发现惊喜。他用醇厚嗓音赞我是一株修竹,了解我的孤僻与胆小。唤我作“清卿,清卿。”满足我中文系一切不合实际的无聊想法。寂寞如斯的我如何能不被他折服。
  和他在一起时,我真的尝到幸福滋味,相信咖啡亦然。可没他在身边时,不安,烦躁,猜疑,嫉妒,痛苦……种种潘多拉的精灵不肯放我半分安宁。
  见到咖啡接电话,会疑心是他。见她晚归,心头如油煎。
  姐妹公平竞争,说来好像笑话。本来紧密无间的密友开始隐瞒,猜忌,距离越来越远。好像肉离了骨,叫我怎能不怨不伤心。夜里哭了又哭,不是没想过退让。然,又不甘心。痛苦啃蚀我骨髓,夜不能寐,学会了抽烟和喝酒。
  这一切,只不过在于雷石的一句话。是的,只要他一句话,作个选择,作个了断。我们不必再明争暗斗下去。
  雷石从未对我们任何一人说过爱,他对我们一样热络,一样温柔。
  他什么也不说,态度暧昧,看我们争,任我们苦。
  曾经三人一起出游,我们任何一人与他在一起时都无比契合赏心悦目,可我俩目光不经意相触,却只有苦涩回避难言伤痛。天,何时我们无比默契好姐妹变成这样!
  终于猛醒,长痛不如短痛。
  喝到八分醉,找到咖啡,痛哭一场,。一面抽噎,一面诉尽心事。到底是我好朋友,这些日子也已到她底限。两个怨女哭到半夜,终于有了主意。
  由咖啡打电话给他。我不争气,一听到他声音就全身酥软,再无半分勇气。
  电话接通,伤口即将坦露人前,任人宰割。我心中害怕面如死灰。咖啡也不仅微微颤抖。曾经意气风发气焰张狂眼高于顶的人怎会弄成这样!我们确实真爱他。
  谁知傅雷石一句话结束一切。他说毕业后打算去深圳,已定好飞机票。他说对不起咖啡清清实在无从选择,他不愿伤害不能伤害但已伤害了我们,所以只好对不起,谢谢,再见。
  拚最后一份心力喊出——傅雷石,你当我们是什么。马上挂上电话,从此永不相见永不在叙。
  很快毕业,傅雷石风风光光的走,送行的一票人中不乏莺莺燕燕。少了两个恶女挡路,还不快上。
  我俩偷偷从学校溜走。俩姐妹出尽百宝演闹剧一出,多痛多丑。还等人戳脊梁骨不成。
  然后开始疗伤。
  咖啡拼命工作,飞速换男友。我恍恍惚惚上班,尝试接受别人追求。可是,不成。我会拿他们和雷石比较,他们说话不够聪明,笑起来没酒窝,眼光如此市侩,一点不了解我,等等等等,理由诸多。被伤的太深,难道我不会再爱人?于是越发自私任性起来,索性辞了工作,在家以撰稿为生。
  还好拜永不叫我们失望的父母大人所赠——在这个城市里,我有小小房子一套。分租出去,我不会坐吃山空。
  我整日研究自己如何会落到如此境地。
  无可否认雷石的确是个深具魅力的男人。身量修长,温柔英俊,在加上诙谐幽默妙语如珠。为他争风吃醋的一票淑女自是为数不少,可不该我姐妹俩受此折磨。咖啡和我都是性情中人,平日自认不羁潇洒看透世情,对身边小男生不屑一顾,从未想过会有被人掳去心的一刻。但一旦动了心,自是情透骨髓,再也放不下。最可恨,对方傅雷石人家根本无心。呵呵,我俩一厢情愿遭人讪笑。只能夜夜彻骨的痛。
  不甘心,却无法恨雷石。不争气的怀念他的笑容,声音,体温。冤家,冤家,终于深刻理解这个词。在他面前,你永远是输家。不恨他,只是自己暗暗心伤。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每日在这城市不知上演多少出。可一轮到自己,心中依然闷痛难当。虽说负心人有千般不是,最可怕是自己原来如此不值一文,人家丝毫留恋都无。
                 
  还好时间如水叫我们希望,希望一天一天过去可以渐渐淡忘,纵使无法忘记伤口也可逐渐麻木。天下的故事大多如此,恋爱,失恋,心痛,继续生活。
                 
  嘉仪终于愿意倾诉。深夜,她轻敲我房门。穿淡紫色睡裙,神情憔悴。我递上自己的红双喜,她夹一支在指间,却没点燃。毕竟是健康环境下的孩子,她不愿尝试放纵滋味。
  尽力平静诉说,但泪水终于滑下脸颊,落到裙子上,洇成紫色的花。
  又是老故事。有妇之夫,相逢恨晚。恕我心直口快。一句话,速速离婚或速速分手。“他不会离婚。”嘉仪幽幽道,揉碎手中烟。
  “那末离开他,另觅良缘。”
  “做不到,我只爱他。”
  灯光下,我看她低垂臻首,颈线优美修长,皮肤细白如玉。如此美女何苦委屈自己?一票青年才俊争着排队。可千寻万觅之后,我们偏偏爱上最不该爱的那一个,注定自苦。
  抑或是因为我们要求太高?毕竟受过高等教育,见过世面,又不愁生计,多少有些理想化,事事力求最好。可惜符合条件的男人,少之又少。物以稀为贵,一旦遇到,一场惨烈的战争必不可少。
  她终于呜咽的睡去。我点燃一支烟,走到凉台上去。夜凉如水,我心亦然……
  我们这类真性情女子,矜持,清高,自以为聪明;平时也伤过别人的心,可一旦遇上那个冤家,便注定栽倒他手里,再也逃不开放不下。这伤感的命运可是注定?想当年,我也最爱嘲讽痴心佳人——这世界谁离了谁活不了?每日坏心计划如何折磨将来男友,以为自己的心永不沦陷。最后却在雷石手里,落个遍体鳞伤。唉,都是冤家。
  我知道嘉仪必会复原,无论有没有得到那份爱。不是有多勇敢,而是世情逼迫。你还能怎样?人家已表明态度,看你选择了。无论如何伤害都不可少,可明天还要上班。失恋怎样?外出时照样笑脸迎人。痛,自己捱一捱也就过去了。
                 
  第二天咖啡致电过来,新男友要巴结娘家姐妹,星期天请吃茶。好,去白吃一顿也好,何况咖啡这个男友深得我心。未见面,先送上高级雪茄一合,如此投我所好,可见对咖啡很下心思。最难得是体贴细心,提前一个小时派了车子在楼下等。这种对女性的体贴重视照顾,在如今的年轻人身上几乎无迹可觅。
  我们约在兰笙茶社,地处郊外,环境清雅,是本城为数不多的幽静所在。一进门,便见一个高大英俊的身影迎上来。“我是陈其笙。”年轻热情的语调。是个活力四射的大男孩,只可惜太年轻了一点。我看向咖啡,她一袭白衣,懒懒的坐在靠窗的角落里。
  我们落座。陈其笙自然坐在咖啡一旁,一条手臂搭上她肩膀,咖啡依旧懒懒的笑。呵,看来这个年轻人已经完全被咖啡征服。
  言谈间,我们甚为欢洽。他确是一个聪明幽默的人。
  “叫我阿笙就好。”他一双眼瞄瞄咖啡,“如果没人吃醋的话。”一旁作高深莫测状的咖啡也被他逗笑,一只粉拳捶过来。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岁。这多好,他令她开心。
  “不知那里高就?”
  “我,我是二世祖。家父公司自有大哥打理。我是技术部挂名总监兼小股东。整日游手好闲追老婆罢了!”他眼光落到旁边咖啡身上,热烈焦灼。嗬,家世良好,实力雄厚,幽默谦逊。朋友,这次你赚到了!要知道什么部都可以混水摸鱼,只有技术部是实打实的。我看向咖啡。她笑里的一丝得意是掩不住的。
  “我已向她求婚,可她不肯答应……”他满是委屈的目光射向咖啡。
  “呵呵,结婚时,大礼是少不了的……”他巴结我,态度诚恳可爱。
  这可爱的年轻人,热情而大方,已为咖啡而心醉神迷。俊男美女,两个人不是不般配的。一席话下来,我已完全站在他那边,决意要帮他。
  回到家,嘉仪在等我。她气色已好很多,伤心总是免不了的,但上了妆,憔悴也不再那么明显。她告诉我已决定辞职,并打算到外地发展,大概会在年底搬走。
  这好姑娘,勇敢放下了,痛是痛一点,但总比拖下去慢慢腐烂好。我真心希望她幸福。
  夜打电话向咖啡逼婚。这傻女,好不容易抓到金龟婿,还不速速嫁了套牢他。
  然,我深知她的心结。我也一样,曾经沧海。
  我们依然无法忘记雷石,如果他再次出现,我们还是爱他,那么再一场心伤无可避免。所幸他已早早离去,可以让我们逐渐淡忘。冤家,冤家,他若要我们彼此伤害。我们永远输给他。
  往事不会改变,时光飞速流过。我们对一切都无能为力。只是那个人不会再回来,我们虽遗憾但又庆幸的一生就可这样度过。不会再见面,一切只是心底的小小酸楚,不提起就可度过。一切都以过去,虽无法释怀,但可藏起一切。眼前终于有了一点快乐幸福还不快抓住。
  絮絮叨叨讲了许久,却没听的咖啡一声应答。我心中一凛,不好的预感劈头罩下来,许久,我才在黑暗中听见咖啡哽咽干涩的声音。
  ——“雷石回来了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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